抵达之后,便要迅速调整自己,进入一份与平时迥然不同的生活。从学生摇身变为一名队员,重要的不是身份上的差异,而是一段心态上的距离,一时半会儿,这段距离很难弥补得上来。刚到工地时,我和我的同学,我们还都习惯于以“实习学生”自居,强调的是“学生”,而忘了“实习的本意”。在这样一种心态的支配下,工作中便很难有主动的表现,基本上是上面布置什么,我们便跟着盲目地做什么。甚至有时候,布置下来的任务都会引起我们的反感,嫌它太多太累,总是牢骚自语:“这是我们该干的事情吗?”光把自己摆在一个学生的位置上,好像来这里只是为了过过样子。
现在想想,我们在工地上短短一个月的所做所为实在是不多,贡献没有,麻烦倒引出了一大堆。
最初的时候,我们跟着工人师傅们一起上工,每天起个大早,走几公里的盘山路,到达丹江口水库边,然后坐船去到工地所在的洲渚上。那里分布着一个墓群,包括汉宋两代的家族墓。我们去之前已经开工一段时日了,有些零星的已经露出了墓底,而最大的一片还在热火朝天地施工进行中。我们的工作很零散,但却一点不轻省,首先便是要配合师傅们进行每一项发掘工作,比如在挖掘过程中为他们来来回回地递工具,在挖掘见底后帮忙铲刮墓底、清扫墓圹,然后还要盖上薄膜,作为防止刮风下雨的保护措施。这些都只是我们的副业,也可以说是不足为道。真正属于我们的一项主业,便是提取陶器,也是说来惭愧,我们在面对这项工作时,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。
首先,数量太多,就已经在我们心里造成了一种压力。我们开始上工时,有许多墓的发掘工作已经结束了,而墓中出土的器物却一直没有提取,由于此地较多风雨天气,为防止出土器物遭风雨摧残而损毁,我们便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将有器物全部提取出来,然后转移到安全地带于是,我们立马开始了在许多墓之间的来回奔波,拿器物袋、装陶片、写标签,忙得晕头转向,但是我们依然无法跟上进度,每一天都有新墓被清理出来,而我们上一个的任务还没完成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着急。其次,在不断进行的过程中,这项工作的难度也超出了我们的想象,有些墓又深又狭,人在里面做事,连转身都难,上下递东西也不方便;还有些满是积水,我们只好在腿上绑了塑料袋,人蹲在冰冷的水里,腿脚一会儿就麻木了。而且那些深嵌在土层中的器物也很是不听使唤,任我们怎么努力,它们就是不肯动弹一下身子,再一使劲,就都成碎片了。

